叶小钢委员:让世界全方位了解行进中的中国

让世界全方位了解行进中的中国
——对话全国政协委员、中国音乐家协会主席叶小钢
人民政协报记者 廉维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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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国庆前夕,叶小钢作品大型交响诗《鲁迅》全球首演在国家大剧院音乐厅举行。

“自信是指个体对自身成功应付特定情境的能力的估价。自信与否,原本是描述人在社会适应中的一种自然心境,即人尝试用自己有限的经验去把握这个陌生世界时的那种忐忑不安的心理过程。”

——百度百科“自信”词条解释

“把文化套进这个佶屈聱牙的心理学释义,是否可以这样理解“文化自信”——一个群体在实现不断发展的过程中,其文明成果的集成以及背后支撑的骨气和底气,是其区分于其他文明的本质,是支撑发展的软实力,积淀着民族最深沉的精神追求。这个过程是反复求索、不断修正、去糟取精、永无完成时的复杂过程。”与全国政协委员、中国音乐家协会主席叶小钢的对话,从什么是文化自信的哲学思辨开始。

博大厚重的中华文化是自信源泉

文化发展是一个民族强盛的标志。只有本民族的文化强大了,中国语言才会在世界音乐舞台上得到讲述的机会。文化自信的源泉是博大厚重、丰富多彩的中华文化。

记者:前几年,有幸跟随您参加了在德国举行的《中国故事·大地之歌》巡演,现场看到了西方艺术界和观众对中国交响乐作品的认同和喜爱。近年来,包括您创作的作品在内,一大批具有中国特色的音乐作品走进西方主流音乐殿堂受到认可,通过无国界的音乐打开了世界了解中国的窗口,您如何看待我们当下的文化自信?

叶小钢:文化发展是一个民族强盛的标志。只有本民族的文化强大了,中国语言才会在世界音乐舞台上得到讲述的机会。文化自信的源泉是博大厚重、丰富多彩的中华文化,包括音乐在内的艺术形式走出国门、走进西方人的文化世界,目的就在于用共通的美学感受来共享中华文化之大美。

中国的音乐特别是交响乐作品能够得到西方业界和音乐爱好者的认同,这是我们文化日益自信的体现。这其中,既能够体现出中国艺术家、艺术作品在表达方式、艺术水准上达到了高水平,也因为其中展现的中国文化特色,给西方带来的新奇和震撼。

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有过硬的创作作品和扎实的演出基本功,必须有与时俱进的创作特色。这就像我们造一座房子,无论如何美轮美奂,建筑质量不过硬、房间里不装空调,都不会有人喜欢选择居住。

记者:我们的交响乐作品比照西方,有哪些吸引音乐爱好者的“中国特色”?

叶小钢:很多次演出之后,都有国外的音乐界人士与我探讨这个问题。我认为“中国特色”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个是东方艺术程式的独特美学意境,比如我们音乐当中的留白,如同泼墨山水画一样———在乐曲的意境里,同样可以展现出一个渺小的人,一座高大的山,中间留出一大部分空白。这种美学意蕴是中国文化独有的,能给西方人带来新奇的感受和别样的审美视角,让他们认识到中国传统文化和东方式思维的魅力。

再一个就是我们民族乐器的独特音色和特色演奏方式,比如琵琶、二胡这样的乐器跟西洋乐器合作可以呈现出崭新的音色,令人耳目一新。不仅能够在音色上展现魅力,中国传统音乐的弦法,其实就是中国人的说话方式,懂音乐的人能够从中读懂我们东方民族的文化心理。

让世界全方位了解行进中的中国

对中国文化的了解越多、敬意越重,其博大精深的确是穷其一生难以尽述,这就是我们文化自信的根源。

记者:管弦乐套曲《大地之歌》作为巡演的主题音乐,其中唱词是七首中国的古典诗词,是有意把这些中国文化最具特色的“二维码”植入其中的吗?

叶小钢:《大地之歌》是我2005年创作的作品。这部作品既是致敬西方著名作曲家的,也是用来重新阐释中华文化的。

早在1908年,欧洲著名作曲家吉斯塔夫·马勒就曾创作了“大地之歌”,作品采用了七首中国唐诗的德文版为歌词,在西洋音乐史上绝无仅有。限于当时的中文翻译水平,马勒作品中很多诗句的文字和意境较之原诗相差甚远。尽管其中部分音乐体现了中国音乐的特色,但显然作品传递出的“中国之声”并不是原汁原味的“中国味道”。

重新匡正之后,原本充满幻灭感的音乐基调,被重新演绎为一位中年男子对世界的勃勃雄心,这才是诗歌传递出的原始情绪。我的目标不是要取代马勒那部伟大的作品,而是要以一种更加细腻、更加尊重原著的方式对这些标志性的中国诗歌经典进行新的诠释。

一个世纪前的西方作曲家不可能对中国文化有深刻准确的认识,中国的音乐人有责任对此进行重新解读。中国的文化,需要用中国人的哲学美学视角去审视。借助经典匡正视听,也是我们文化日益自信的体现。

记者:我注意到,巡演的每一站,您选择的曲目都会有所变化,选曲的标准是什么?

叶小钢:巡演从2013年9月在美国纽约和底特律交响乐团合作演出开始,到上个月在法国南特举行最近一场演出,取得了全面的成功,展示了中国交响乐的创作水平,全方位向世界介绍了行进中的中国形象。中国文化的古典哲学、古典美学和独特意境,应当说能够很好地被听众理解。

每场的曲目都不完全相同,除了《大地之歌》外,一般会选取一首带有绿色主题的曲目。音乐的节奏较为平和舒缓,让人能够有畅想和舒适的听觉感受,表达的就是在飞速发展的中国,同样有着优美的自然风光、美丽的山水田园。比如你在德国听到的那首《青芒果香》,描绘的就是岭南一代的风情人文,传递出五大发展理念中的“绿色”理念。

再一个选择比较多的主题就是中国的少数民族音乐,让西方了解中国各民族文化融合发展的风貌。那首《喜马拉雅之光》,其中运用了很多从西藏庙宇里带来的乐器,附和上仓央嘉措的诗歌,描绘出西藏壮丽的自然风光、厚重的历史文化、独特的宗教传承。要传递给西方听众的是,来自西藏的故事同样是中国故事中的精彩篇章。

记者:近年来,您在着力打造哪些体现中国厚重文化的作品?

叶小钢:这几年,主要是围绕一些中华文化符号的题材开展创作。创作了无标题性质的交响曲《长城》,从先秦、汉唐一直写到现代,从戈壁大漠的嘉峪关写到东至沧海的老龙头,集纳了汉、回、满、蒙古、维吾尔等民族及长城沿线民间音乐、戏曲和说唱音乐素材,马头琴、竹笛、琵琶、二胡等极具代表性的民族乐器都有展现。

创作了歌剧《永乐》,取材于《永乐大典》中的一段故事,以说书形式串联,描写了明朝宫廷与社会生活,也通过其中郑和下西洋的故事,传递了中国历来寻求睦邻友好的和平理念。还有以丝绸之路璀璨悠久的历史文化为灵感,融汇西方技法和中国元素的交响组曲《敦煌》。

去年,我还创作了一部致敬鲁迅先生的交响乐作品《鲁迅》。鲁迅是中国新文化运动的旗手和精神高峰,对文化的反思、对现实的批判可谓“入木三分”。

此外,我还创作了抒写四川大自然风光与人文情怀的《峨眉》,记录内蒙古草原风貌与草原精神的音乐史诗《草原之歌》,佛教音乐题材的《六祖慧能》……

每一部作品的创作灵感都是深入采风得到的,行走万里山河,广集淳朴民风,每一次都会感慨良多,对中国文化的了解越多、敬意越重,其博大精深的确是穷其一生难以尽述,这就是我们文化自信的根源。

文化自信没有完成时

未来五年,更多反映如今这个伟大时代的作品将会问世。创作文艺精品、树立文化自信永远没有完成时,也不会是朝夕之功,需要耐心打磨、潜心创作。

记者:作为中国音乐家协会的主席,您如何看待当下的文艺创作环境,以及向世界讲述中国故事的能力?

叶小钢:当下的音乐创作是不错的,出现了一些好苗子、好作品,但总体上还处于一个瓶颈期,能够真正达到经典级别的作品不多,有待于大家一起继续努力。主要是在艺术表现手法和作者心灵的真诚度上还不够丰富,很多作品的艺术性不强。如同一些票房虚高的电影一样,某种程度存在虚假繁荣。

“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衡量一个时代的文艺成就,最终要看作品。好的音乐作品往往滞后于时代一段时间,比如《松花江上》《黄河大合唱》等名曲都是全民族抗战打响若干年后才问世,《欢乐颂》是贝多芬在德国诗人席勒写完诗歌近半个世纪后才谱的曲。

因此说,未来5年,更多反映如今这个伟大时代的作品将会问世。创作文艺精品、树立文化自信永远没有完成时,也不会是朝夕之功,需要耐心打磨、潜心创作。

艺术家应该扎实锤炼作品,细心体察时代变化的本质,把更多的视角投向人民大众。从站起来、富起来,继而奔向强起来的过程中,从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到建设社会主义强国的过程中,人民群众生产生活中发生的巨大改变,每个人的安危冷暖、悲欢离合都应当成为创作的原始素材。不管行进到哪个阶段,人民永远是文化的生产者、制造者和消费者,文化自信的基础建立在人民中间。

记者:真正树立起文化自信,除了对外讲好精彩的中国故事,对于国内而言,您认为当下有哪些最紧迫的事情要解决?

叶小钢:首先要从文化管理上大胆创新改革,敢于放手、减少行政干预,顺应时代和市场的选择,优胜劣汰自然地产生文艺精品。要有足够的自信给文化人更大的发展空间,相信广大文艺工作者有崇高的文艺自觉和国家意识自觉,能够站稳立场,选择合适的艺术表现方法,创作出不负时代重托的传世文艺精品。国家需要做的是建立有效的甄别遴选机制,对代表中国顶尖艺术水平的优秀作品加大投入支持力度。

另外一件紧迫的事情,就是对民族音乐、民间戏曲的保护传承。中国以前做过一套《民族音乐集成》,一套书很多,基本能占满一面墙,但是这些书传播不出去,主要因为采用的是简谱,国际上并不通行。我们准备今年启动新一轮民族音乐戏曲的调查,重新梳理民间音乐的精华,采用与国际通行的记谱方式,把浩如烟海的中国音乐精粹更好地推荐给世界。

再一个就是投入更多精力去开展美育教育,尤其是在边远地区农村做好“文化扶贫”工作。美育实际上是一种价值观和人生观培养,特别是对于年轻一代来说,有正确的价值观、人生观,文化就能更加自信,我们走进世界舞台中央的步伐才能更加坚定。



编辑:李晨阳